新民环球 土耳其与沙特“一笑泯恩仇”?

但是,自2021年中期以来,双方关系开始缓和,并展开部长级对线年以来,土沙关系缓和的步伐明显加快。继4月28日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对沙特进行工作访问后,沙特阿拉伯王储·本·萨勒曼于6月22日对土耳其进行正式访问,受到埃尔多安的隆重接待。两国领导人在会晤后表示,双方决心开启多领域全面合作的新时代,并签署多项合作协议。

土沙关系缘何在矛盾对抗十余年后走向缓和?对地区格局的影响如何?双方关系的缓和具有可持续性吗?

答:2011年“阿拉伯之春”暴发后,伴随埃及、叙利亚、利比亚等阿拉伯国家的衰落,土耳其、沙特、伊朗在中东地区格局中的地位迅速上升,并纷纷谋求地区主导权。而沙特与土耳其、伊朗的矛盾也构成了地区大国争夺中东地区主导权的两条主要线索。

土耳其与沙特的矛盾既有意识形态方面的矛盾,也有围绕现实利益和热点问题的矛盾。其缘起是双方围绕埃及沉浮的矛盾,进而衍生出双方围绕卡塔尔断交危机的矛盾,并且影响到双方在利比亚问题等地区热点问题上的矛盾。

在埃及穆兄会大起大落(2012年6月上台执政,2013年8月被塞西领导的军方废黜)的过程中,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对穆兄会持反对立场,并支持埃及塞西政权和打击;土耳其和卡塔尔则支持穆兄会,并因此与埃及塞西政权和沙特龃龉不断。

图说:沙特阿拉伯王储·本·萨勒曼于6月22日对土耳其进行正式访问,受到埃尔多安的隆重接待。图源:GJ

从本质上来说,围绕穆兄会的矛盾是土耳其代表的现代主义力量与沙特代表的传统保守力量之间的矛盾,进而形成了分别以土耳其和沙特为中心的“亲穆兄会阵营”和“反穆兄会阵营”。

土沙阵营的复杂矛盾斗争还构成了2017年6月以来沙特与卡塔尔断交危机的深层次原因,沙特提出的复交条件之一便是卡塔尔必须中止对等“恐怖组织”的支持。在利比亚问题上,土耳其支持西部的主义力量,而沙特与埃及一起支持东部哈夫塔尔领导的世俗力量。在2018年,卡舒吉事件使土沙双方的矛盾对抗公开化,土耳其极力抓住机会对沙特,特别是王储施加极大的压力,使双方关系急剧紧张。客观而言,双方围绕卡舒吉事件的矛盾根源还在于两个阵营的矛盾,在本质上是双方争夺地区主导权乃至世界领导权的矛盾。

2021年土沙双方关系出现缓和,并在2022年实现高层领导人互访,主要有以下原因:

第一,双方的核心矛盾即亲穆兄会和反穆兄会阵营的矛盾得到释放并趋于消解,其原因在于穆兄会大势已去。近两年来土耳其与埃及、沙特、阿联酋即“反穆兄会阵营”国家的关系均趋于缓和。

第二,伴随美国中东战略收缩和地区国家转型发展压力加剧,地区国家均在进行适应性调整,各方均出现对外寻求缓和、对内谋求发展的变化。

第三,双方围绕卡舒吉事件的矛盾最终得到解决。今年4月初土耳其法院裁定将卡舒吉案中26名被告的法律诉讼程序移交给沙特司法系统,令此案转变为沙特国内的司法案件,进而拆除了双方关系的矛盾引信。

第四,双方都在进行内政外交政策的调整,缓和关系成为双方的共同诉求。从内政方面看,土耳其目前面临较严峻的经济困境,通货膨胀超过70%。这也是近两年来土积极与沙特、阿联酋、以色列等地区国家缓和关系的重要原因,土急需对方的投资与市场。而沙特推行2030愿景规划,推动经济多元化改革,也需要土耳其的市场。从外交方面看,“阿拉伯之春”以来,土沙两国都在地区推行激进外交,但均未能实现其目标,相反都陷入严峻的困境,并超出其国力支撑能力。因此,改善关系符合双方内政外交的需求。

答:土沙关系缓和是中东地区格局调整的产物,也将对中东地区格局重组产生重要影响。

在2021年,复杂的内外因素导致地区大国的战略透支处境加剧,“阿拉伯之春”迸发的诸多矛盾得到相对缓释,进而使地区大国关系出现积极的缓和。

2022年以来,中东地区的国际关系异常活跃,各种高层互访和首脑峰会接踵而至,其中最为活跃的国家包括土耳其、沙特、阿联酋、以色列等。

从双边关系的角度看,其形式主要包括土耳其、以色列和部分阿拉伯国家之间的频繁互动,如土耳其与沙特、埃及、阿联酋、以色列关系的缓和,阿联酋和叙利亚关系的缓和。6月中下旬,沙特王储在4天时间内访问埃及、约旦和土耳其三国,仍是地区国家频繁互动的延续。

2022年4月以来,中东地区国家还不断进行多边互动。如美国、以色列、阿联酋、埃及、巴林、摩洛哥举行的内盖夫沙漠峰会,埃及、以色列、阿联酋在沙姆沙伊赫召开的三方会议,约旦、埃及、阿联酋、伊拉克四方参加的亚喀巴峰会。

但也要看到,在土耳其、沙特、以色列与地区国家频繁改善关系的同时,以色列与伊朗的矛盾对抗更加尖锐。

从土耳其和沙特两国关系缓和对地区格局的影响看,沙特有借助土沙关系的改善来平衡与伊朗关系的考虑;土耳其则通过改善与阿拉伯国家、以色列的关系,以及与伊朗的合作,使自身在地区格局中的地位将更加平衡。而美国则会推动沙特、以色列、土耳其以及部分阿拉伯国家联合抗衡伊朗。

答:土耳其与沙特、埃及、阿联酋关系的缓和有利于缓解地区国家围绕穆兄会的意识形态和现实争夺,也有利于缓和海湾合作委员会内部的矛盾,同时更有助于地区国家,特别是海湾国家与土耳其的发展合作。从未来的发展来看,双方关系将告别近十年来的对抗基调,走向以合作与竞争并存的正常关系。

尽管围绕穆兄会的矛盾得到缓解,但双方的矛盾尚未得到根本解决。在过去十年间,双方围绕埃及、卡塔尔断交危机、利比亚政治安排存在尖锐矛盾,并在红海、非洲之角、东地中海进行地缘政治竞争。在埃及,土耳其和沙特各自扮演支持和反对穆兄会的角色;在卡塔尔断交危机问题上,沙特以断交的方式惩戒“小弟”卡塔尔,但卡塔尔却得到土耳其的支持和袒护;在利比亚,土耳其支持西部的主义力量,沙特和埃及等国家支持东部哈夫塔尔领导的“国民军”;在红海和东非之角,沙特和土耳其纷纷以建设军事基地的方式展开竞争。从目前来看,土耳其与沙特、埃及、阿联酋围绕穆兄会的矛盾得到缓解,但在利比亚问题、东地中海油气资源和地缘政治竞争上的问题尚未得到解决。

从本质上来说,沙特与土耳其矛盾的核心是争夺地区领导权的矛盾,双方围绕中东地区和世界领导权、地缘政治主导权、转型阿拉伯国家发展方向、地区热点问题的竞争,是当前中东地区矛盾的一条主线。因此,土沙关系尽管已走向缓和,并会在多领域密切合作,但未来双方矛盾仍有因各种因素变化再度激化的可能。